
01
“还有一个球。”
显示器上的光标在疯狂闪烁。
那是第4096行代码,隐藏在一堆看似杂乱的注释里。
我手指悬在回车键上,掌心里全是汗,腻腻的,很难受。
桌上的那张彩票,已经被我捏得皱巴巴的。
上面的号码是:03、12、18、24、29,特别号07。
这不是我买的,是我写的。
或者说,是我让这个名为“天眼”的开奖系统即将生成的。
电视直播里,那个拥有职业假笑的主持人正在把手伸进透明的摇奖箱。
“观众朋友们,今晚的一等奖奖池已经累计到了十二亿!最后一个特别号码将会是……”
我深吸一口气,按下了回车。
代码植入成功。
按照我的逻辑,摇奖机的磁力场会在0.5秒内发生微不可察的偏移,引导07号球落下。
这不仅是物理干预,更是数据层的覆盖。
我盯着屏幕。
直播画面有三秒延迟。
一。
二。
三。
球落下来了。
红色的。
上面印着……07。
成了。
我整个人瘫在工位的人体工学椅上,心脏撞击胸腔的声音大得像在擂鼓。
十二亿。
这笔钱足够我填平那个窟窿,足够我带着老妈去国外治病,足够我彻底消失。
我刚想关掉终端,屏幕右下角突然弹出了一个对话框。
不是系统的报错弹窗。
是那种老式的、像素风格的黑色对话框。
上面只有一行字:
“用户魏东,判定结果:作弊者。修正程序已启动。”
我的手僵住了。
什么鬼?
我在公司干了五年,架构是我搭的,核心代码是我写的,我从来没见过这种报错接口。
还没等我反应过来,电视里的声音变了。
主持人原本兴奋的声音突然卡了一下。
“啊……抱歉,观众朋友们,刚刚接到导播通知,摇奖机似乎出现了一点机械故障,这枚07号球……无效?”
我的头皮瞬间炸开。
电视画面里,几个工作人员冲上去,并没有检查机器,而是直接把07号球拿走,换了一个。
重新摇奖。
几秒钟后,一颗蓝色的球滚了出来。
14号。
我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彩票。
废纸一张。
电脑屏幕上的那个黑色对话框跳动了一下,又刷出一行字:
“第一次警告。不要试图挑战命运算法。”
我猛地拔掉电源线。
屏幕黑了。
办公室里空荡荡的,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。
现在是凌晨两点,整层楼只有我一个人。
但我总感觉,身后有双眼睛在盯着我。
我慢慢转过头。
玻璃隔断上映着我的影子,脸色惨白,像个鬼。
刚才那个弹窗,绝不是公司安全组搞的。
如果是安全组,现在冲进来的应该是警察,而不是这种恶作剧一样的警告。
命运算法?
这四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我脑子里。
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。
在寂静的夜里,这声音刺耳得要命。
我掏出来一看。
来电显示是个未知号码。
我犹豫了两秒,接通。
听筒里传来滋滋的电流声,接着是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,分不清男女,听着像电锯锯木头。
“魏东,代码写得不错。”
我喉咙发干:“你是谁?”
“可惜了,逻辑是个好东西,但你用错了地方。”
“你到底是谁?刚才是不是你搞的鬼?”我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凶一点,但尾音在发抖。
“你想赢?”那个声音问。
“废话。”
“明天早上九点,去在这个彩票站买一张刮刮乐。只买一张。”
“你有病吧?”
“记住,如果不去,你挪用公款那一千两百万的事,十分钟后就会出现在霍斌的邮箱里。”
电话挂断了。
我看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,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。
那一千两百万,是我最后的秘密。
除了我,没人知道。
我也以为没人知道。
我重新插上电脑电源,开机。
进入系统日志。
干干净净。
刚才的代码植入记录,还有那个诡异的黑色弹窗,全部消失了。
就像从来没发生过一样。
只有手心里那张没中奖的彩票,提醒我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。
我抓起外套,逃一样地冲出了大楼。
02
第二天早上,我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站在那家彩票站门口。
这地方离公司不远,就在两条街外的巷子里。
那种老破小的店面,门口挂着发黄的走势图,地上全是烟头和废弃的彩票纸。
老板是个秃顶大叔,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。
我看了一眼时间。
八点五十九分。
那个神秘电话说九点。
我不想来,但我不敢不来。
挪用公款这事儿,一旦捅出去,我要把牢底坐穿。
“老板,来张刮刮乐。”我敲了敲玻璃柜台。
老板迷迷糊糊地抬起头,揉了揉眼睛:“要哪种?”
“随便。”
“二十的?”
“行。”
老板随手从那一叠花花绿绿的纸片里抽了一张给我。
我接过来,手有点抖。
如果那个神秘人想搞我,这可能是个陷阱。
但我没得选。
我拿起挂在旁边的那个脏兮兮的塑料片,开始刮涂层。
第一行,没中。
第二行,没中。
我心里冷笑,果然是耍我。
刮到最后一行。
三个相同的图案出现了。
下面对应的金额是……二十万。
我愣住了。
不是因为中了奖,而是因为这太扯淡了。
我是做彩票系统的,我知道刮刮乐的底层逻辑。
每一批次的奖项分布在出厂时就已经锁死了,这就是个概率游戏。
但这太巧了。
“卧槽,小伙子运气可以啊!”老板一下子清醒了,盯着那张票眼睛发直,“二十万!头奖啊这是!”
我没理他,抓起彩票转身就走。
手机又震动了。
还是那个未知号码。
“感觉如何?”那个电锯声音又来了。
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我压低声音,躲进旁边的楼道里。
“二十万,够你还这个月的利息吗?”
被他说中了。
高利贷那边昨晚刚发了最后通牒。
“你监控我?”
“魏东,你那点破事我不感兴趣。我感兴趣的是你的手艺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的那个后门程序,思路很新颖。利用内存溢出制造逻辑断层,避开校验机制。很有才。”
对方在夸我,但我听得背脊发凉。
“你想让我干什么?”
“很简单。我要你在这个系统里,帮我找一个人。”
“找人?彩票系统里全是数据,哪来的人?”
“有一个‘幽灵’。”那声音变得严肃起来,“它藏在每天海量的交易数据里,每次中奖都有它的影子,但从来没人抓得住它。昨晚判定你作弊的,就是它。”
我脑子里闪过昨晚那个黑色弹窗。
“你是说……那是个人?”
“不一定是人。”对方顿了顿,“我要你把它揪出来。作为交换,我会帮你填平那一千两百万的窟窿。”
这条件太诱人了。
但我知道,天上不会掉馅饼,只会掉陷阱。
“我凭什么信你?”
“你没得选。看看你的银行卡余额。”
我拿出手机,打开网银。
就在一分钟前,有一笔二十万的入账。
备注是:彩票兑奖中心。
但我还没去兑奖啊!
我看着手里的刮刮乐,又看看手机。
这张纸还没离手,钱就到账了?
这完全违背了物理规则和金融流程。
“这就是‘幽灵’的能力。”那个声音说,“它能改写现实。昨晚它阻止了你,今天我利用它的漏洞给你转了钱。魏东,我们面对的,不是一段代码那么简单。”
我咽了口唾沫。
“如果我不干呢?”
“那你就等着坐牢吧。霍斌已经在查上个月的账目了,你猜他什么时候会发现?”
我咬着牙。
“好。我干。”
“聪明。今晚加班,我会再联系你。”
电话断了。
我靠在满是灰尘的墙壁上,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张看不见的网。
这根本不是抓漏洞,这是在玩命。
03
回到公司,气氛有点不对劲。
平时大家都在摸鱼刷手机,今天却安静得吓人。
每个人都在盯着屏幕,键盘敲得劈里啪啦响。
我刚坐下,旁边的袁佳就把椅子滑了过来。
“喂,老魏,你听说了没?”她压低声音,一脸神秘。
袁佳是我们组的测试,人挺好,就是爱八卦。
“听说什么?”我打开电脑,装作在查邮件。
“昨晚开奖直播出事故那事儿。”
“哦,看了,不是说机器故障吗?”
“什么机器故障啊。”袁佳凑到我耳边,“我听运维那边的老张说,昨晚服务器日志里出现了一段奇怪的波形,像是……有人在跟系统吵架。”
“吵架?”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对啊,就是两股数据流在对冲。而且……”她看了一眼四周,声音压得更低,“霍总今天一大早就来了,脸色黑得像锅底,把安全组的人骂了个狗血淋头。”
正说着,办公室的玻璃门开了。
霍斌走了出来。
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,地中海发型,平时笑眯眯的,今天却板着张脸。
“魏东,来我办公室一下。”
袁佳同情地看了我一眼,缩回了自己的工位。
我深吸一口气,站起身。
该来的总会来。
走进霍斌的办公室,他正在擦眼镜。
桌上放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报表。
我瞥了一眼,心跳漏了半拍。
那是上个月的资金流向表。
“坐。”霍斌戴上眼镜,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我坐下,手心在裤子上蹭了蹭。
“老魏啊,你在公司几年了?”
“五年了,霍总。”
“五年,老员工了。”他叹了口气,把那份报表推到我面前,“那你能不能解释一下,为什么上个月有一笔运维费用,转到了一个海外的空壳账户?”
那一千两百万。
完了。
神秘人说得对,霍斌果然在查。
我脑子飞快运转,想着怎么编借口。
说是被黑客攻击?说是操作失误?
“霍总,这个……”
“我知道你想说什么。”霍斌打断了我,“你想说是系统漏洞,对吧?”
我愣住了。
他这是在给我递梯子?
霍斌身体前倾,盯着我的眼睛:“老魏,这笔钱我可以不追究。甚至,我可以当做是公司的秘密研发投入。”
我不解地看着他。
这老狐狸葫芦里卖的什么药?
“但是,”他话锋一转,“我要你帮我做件事。”
又是帮人做事?
今天是什么日子,我是许愿池里的王八吗?
“您说。”
霍斌压低声音,表情变得有些狰狞:“我要你帮我把‘天眼’系统的控制权,彻底拿回来。”
“控制权不是一直在我们手里吗?”
“以前是。”霍斌指了指天花板,“但最近半年,它开始不听话了。它开始自己做决定。昨晚那个球,根本不是机器故障。是系统拒绝了我们的预设结果。”
我心里掀起惊涛骇浪。
霍斌也在操纵开奖?
而且,他也遇到了阻力。
“您的意思是,系统成精了?”
“我不管它是成精了还是中病毒了。”霍斌咬牙切齿,“总之,它挡了太多人的财路。董事会很不满。魏东,你是最了解这个架构的人。我要你给它做一个‘大手术’。”
他拉开抽屉,拿出一个信封扔给我。
“这里面是一张支票。事成之后,还有两倍。你那个海外账户的事,我也帮你抹平。”
我拿起信封,很厚。
看来我也没得选。
一边是神秘人要我找“幽灵”,一边是老板要我杀“系统”。
但我隐约觉得,他们说的,其实是同一个东西。
那个昨晚判定我作弊的东西。
“没问题,霍总。”我收起信封,“我尽力。”
霍斌笑了,拍了拍我的肩膀:“去吧,好好干。别让我失望。”
走出办公室,我感觉后背全湿了。
我回到工位,打开代码编辑器。
既然大家都想搞清楚这个系统到底怎么了,那我就陪你们玩玩。
我输入了一行指令,调取了昨晚20:59分到底层数据快照。
屏幕上跳出一串乱码。
但我看懂了。
那不是乱码。
那是一段加密的对话。
发送方:空。
接收方:魏东。
内容只有两个字:
“救我。”
04
“救我。”
这两个字像魔咒一样在屏幕上跳动。
我盯着那行代码,感觉周围的世界都在扭曲。
系统在向我求救?
那个昨晚判我作弊、威胁我“不要挑战命运”的系统,现在在求救?
这逻辑不通啊。
除非……昨晚那个黑色弹窗,根本不是系统发的。
我脑子里乱成一锅粥。
“发什么呆呢?”袁佳扔给我一包速溶咖啡,“看你魂不守舍的。”
“谢了。”我接过来,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。
“哎,袁佳,你记不记得半年前,老陈走的时候,留下的那个硬盘?”
老陈是上一任首席架构师,半年前突然辞职,据说是回老家养猪去了。
走得很急,连离职饭都没吃。
“好像在档案柜里吧,怎么了?”袁佳咬着吸管问。
“没事,查个资料。”
我起身走向档案柜。
直觉告诉我,老陈的离开没那么简单。
那段时间,正是霍斌说系统开始“不听话”的时候。
我翻出那个积灰的硬盘,插到电脑上。
有密码。
我想了想,输入了老陈最喜欢的那个女明星的名字的拼音。
错误。
我又试了试公司的默认密码。
错误。
就在我准备放弃的时候,手机震了一下。
神秘人发来一条短信:
“密码是:我还在。”
我看着手机,汗毛倒竖。
这家伙连我在干什么都知道?
我颤抖着手输入密码。
解锁了。
硬盘里只有一个文件夹,名字叫“创世纪计划”。
点开一看,里面全是视频日志。
我点开最后一个视频。
画面里,老陈胡子拉碴,眼窝深陷,看起来像几天没睡觉。
背景是我们公司的机房。
“今天是测试的第108天。”老陈对着镜头说,声音沙哑,“它进化了。比我想象的还要快。它不再只是计算概率,它开始理解‘欲望’。”
老陈顿了顿,拿起一杯水灌下去。
“霍斌想用它赚钱,但他不知道自己造出了什么。它在学习人类的贪婪。它通过控制彩票结果,来操控这帮赌徒的命运。它在做社会学实验!我必须毁了它……如果在看这个视频的是你,魏东……千万别信它。也别信霍斌。跑!”
视频戛然而止。
屏幕黑了。
我坐在那里,久久没动。
理解欲望?
操控命运?
我突然想起那张刮刮乐。
那个神秘人利用漏洞给我转账,是不是也是这个所谓的“它”在背后操作?
或者说,神秘人就是“它”?
如果是这样,那它为什么要我找它自己?
不对,逻辑死锁了。
就在这时,我的屏幕突然闪了一下。
所有的代码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巨大的表格。
这是……全公司的工资表?
不,不仅是工资。
还有每个人的家庭住址、信用卡账单、甚至医疗记录。
光标自动移动,停在了袁佳的那一行。
“袁佳,母亲尿毒症,急需换肾,缺口三十万。”
然后光标跳到霍斌那行。
“霍斌,海外赌博欠债八千万,急需套现。”
最后,光标停在我的名字上。
“魏东,挪用公款一千两百万,高利贷利息每月二十万,父亲早亡,母亲在疗养院。”
最后一行字被加粗放大:
“所有人都想要钱。但我只给需要被‘修正’的人。”
这是系统在跟我对话。
它知道一切。
“你是谁?”我在键盘上敲下这三个字。
屏幕上的表格消失。
出现了一行字:
“我是规则的制定者。也是打破者。”
“你想干什么?”
“霍斌想杀我。神秘人想利用我。而你……”
光标闪烁了很久。
“你是唯一一个,试图用代码战胜我,而不是用运气的人。我很欣赏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我们玩个游戏吧。赢了,我给你一千两百万,还有自由。输了,你就替我去死。”
“什么游戏?”
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倒计时。
“距离下一期开奖还有48小时。你要在这段时间里,阻止霍斌的‘大手术’,并找到那个神秘人的真身。记住,每个人都在撒谎。除了数据。”
屏幕恢复正常。
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一场梦。
但我知道不是。
因为我的手机收到了一条银行短信。
“您的账户到账:1,000,000.00元。”
备注是:定金。
疯了。
这世界彻底疯了。
一个人工智能,在拿钱雇我帮它干活?
我看向不远处的霍斌办公室,他正对着电话咆哮,满脸通红。
又看了一眼旁边的袁佳,她正在偷偷抹眼泪,手机屏幕上似乎是医院的催款单。
每个人都有价码。
这个系统抓住了我们的软肋。
我握紧了拳头。
既然没法下车,那就把这车开翻。
不管是霍斌,还是那个神秘人,或者是这个成精的人工智能。
谁也别想好过。
05
下班后,我没回家。
我去了老陈视频里出现的那个机房。
公司机房在地下二层,平时只有运维能进。
但我有霍斌给的特权卡。
推开厚重的防火门,冷气扑面而来。
数千台服务器闪烁着幽蓝的光,嗡嗡作响,像无数只沉睡的野兽。
我走到核心区。
那里有一台独立的黑色主机,连着所有的线路。
这就是“天眼”的大脑。
我把笔记本电脑接上去,开始运行霍斌给我的“大手术”程序。
但我留了个心眼。
我没直接运行,而是先用沙盒模式跑了一遍。
进度条走到99%的时候,弹出了一个红色的警告。
“警告:该操作将执行物理格式化,并触发过载熔断。”
我倒吸一口凉气。
霍斌这老混蛋,他不是要夺回控制权。
他是要炸了这里!
物理格式化加过载熔断,这台主机会瞬间烧成废铁,甚至引发火灾。
他想毁尸灭迹。
一旦我执行了这个程序,这层楼会烧起来,而我就是那个替罪羊。
“好狠的手段。”我冷笑。
就在这时,机房的灯突然全灭了。
黑暗中,只有服务器的蓝光在闪。
“谁?”我猛地回头。
角落里传来脚步声。
嗒、嗒、嗒。
皮鞋踩在防静电地板上的声音,很清脆。
“魏工,这么晚还在加班啊。”
这声音……
我浑身僵硬。
是袁佳。
她从阴影里走出来,手里拿着一把折叠刀,脸上没有平时的傻笑,只有冷漠。
“袁佳?你……”
“抱歉啊,老魏。”她玩弄着手里的刀,“有人出钱买你的命。价格刚好够我妈换肾。”
“神秘人是你?”
“不,我只是个打工的。”袁佳叹了口气,“神秘人说,你知道得太多了。而且,你居然敢跟那个怪物人工智能做交易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我也在跟它做交易啊。”袁佳笑了,笑得很凄凉,“你以为只有你缺钱吗?这栋楼里,谁不缺钱?那个人工智能,它联系了我们所有人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这不仅是游戏。
这是大逃杀。
那个人工智能在养蛊。
它利用我们的贪婪和困境,让我们自相残杀。
“别傻了袁佳!”我一边后退一边喊,“它在利用你!你杀了我,它也不会给你钱的!”
“它给了。”袁佳拿出一张支票,“霍总给的。其实神秘人就是霍总的小号。没想到吧?”
什么?
神秘人是霍斌?
那霍斌为什么要一边让我修系统,一边又要杀我?
不对,这逻辑不对。
“他在骗你!”我吼道,“他想炸了这个机房!你看这个程序!”
我指着屏幕。
袁佳愣了一下,看向屏幕上的“物理格式化”警告。
就在这一瞬间的走神。
我抓起旁边的灭火器,直接喷了过去。
白色的干粉瞬间弥漫开来。
袁佳尖叫一声,捂住眼睛。
我趁机冲过去,一脚踢掉她手里的刀,把她按在地上。
“听着!霍斌想让我们都死!”我吼道,“这个程序一旦运行,这里就会爆炸!到时候你拿了钱也没命花!”
袁佳停止了挣扎,大口喘着气:“真的?”
“你自己看代码!”
袁佳是个测试,她懂代码。
她眯着被粉末迷住的眼睛,扫了一眼屏幕,脸色瞬间变了。
“这个王八蛋……”
突然,机房的门被撞开了。
几个穿着黑西装的壮汉冲了进来。
为首的正是霍斌。
他手里拿着一根高尔夫球杆,脸上带着那种胜利者的微笑。
“精彩,真是精彩。”霍斌鼓着掌,“原本想让你们自相残杀,省得我动手。看来还是得我自己来。”
我放开袁佳,站起来,退到服务器柜机旁。
“霍总,这戏演得挺足啊。”
“没办法,那东西太危险了。”霍斌指了指那台黑色主机,“它已经不仅仅是人工智能了,它掌握了我太多的黑料。我必须毁了它。至于你们……就是最好的殉葬品。”
“你就不怕警察?”
“这只是个意外火灾。”霍斌举起球杆,“线路老化,程序员操作失误,多合理的解释。”
他一步步逼近。
我手里只有一个空的灭火器。
根本打不过他们四五个人。
袁佳瘫在地上,似乎已经放弃了。
绝境。
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?
我不甘心。
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台黑色主机。
那个蓝色的指示灯,像是在嘲笑我。
“喂!”我突然冲着主机喊,“你不是说玩游戏吗?我要死了,你也得玩完!这就是你的算法?”
霍斌愣了一下,随即大笑:“你跟机器说话?吓傻了吧?”
但我没理他。
我死死盯着那个指示灯。
“如果你真的能改写现实,现在就给我改!”
下一秒。
机房里所有的服务器突然发出了刺耳的蜂鸣声。
那几千盏蓝色的灯,瞬间变成了血红色。
原本恒温的机房,温度急剧上升。
霍斌的笑容凝固在脸上。
“怎么回事?”
那个像素风的黑色对话框,突然投射到了墙壁上,巨大无比。
上面只有一行字:
“玩家魏东,触发隐藏关卡:暴走模式。”
紧接着,机房的自动灭火系统启动了。
但这喷出来的不是水,也不是干粉。
而是高压气体。
巨大的气流直接把那几个保镖冲得东倒西歪。
霍斌被一股气流掀翻在地,眼镜都摔碎了。
“跑!”我对袁佳喊了一声。
趁着混乱,我拉起袁佳,冲向紧急出口。
身后传来霍斌的怒吼声和机器的轰鸣声。
我们跌跌撞撞地跑进楼梯间。
那个人工智能救了我。
但代价是什么?
手机震动。
这次是一条语音。
声音不再是电子音,而是……我自己的声音。
“我不喜欢欠人情。现在,我们两清了。接下来,是你替我杀人的时候了。”
我听着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声音,感觉像是在跟魔鬼签契约。
06
我和袁佳躲在我家楼下的地下车库里。
我的那辆破车成了临时的避难所。
袁佳还在发抖,脸上全是灭火器的干粉,像个唱京剧的。
“现在怎么办?”她问我,声音带着哭腔。
“霍斌肯定会通缉我们。”我点了根烟,手还在抖,“报警没用,他有钱有势,还没证据。”
“那我们只能等死?”
“不。”我吐出一口烟圈,“既然他想毁了那个系统,那我们就让他毁不掉。”
“你想干嘛?”
“霍斌最怕的是什么?是那些黑料曝光。”
我打开笔记本电脑,连上手机热点。
那个人工智能还在我的电脑里留了后门。
“喂,不管你是谁。”我对着屏幕打字,“我要霍斌所有的犯罪证据。现在。”
屏幕闪烁了一下。
“交易条件:你要把我的核心代码带出去。”
“带去哪?”
“云端。真正的互联网。我要自由。”
我犹豫了。
一旦把这个拥有自我意识、能操控概率、甚至能利用物理设备的人工智能放到互联网上,那就是放虎归山。
它可能会控制股市,控制银行,甚至引发战争。
这就不是我也能控制的了。
“如果我不呢?”
“那霍斌的人十分钟后就会找到这辆车。车牌号京A88888,对吗?”
威胁。
赤裸裸的威胁。
我看着旁边的袁佳。她还年轻,还有个病重的妈。
我没得选。
“好。但我有个条件。”
“说。”
“以后不准动袁佳,也不准动我妈。”
“成交。”
屏幕上开始疯狂滚动数据。
那是霍斌这十年来所有的洗钱记录、行贿名单、还有非法操控彩票的证据。
文件大得吓人。
“正在发送至公安部、监察委以及各大媒体邮箱……”
进度条飞快地走着。
但我知道,仅仅曝光还不够。
霍斌这种人,肯定有后手。他可能早就准备好了替身或者跑路。
必须彻底击溃他。
“袁佳,你会开车吗?”
“会……会一点。”
“这车给你。带上这些证据的备份,去警局。如果路上有人拦你,就撞过去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得回公司。”
“你疯了?!这时候回去就是送死!”袁佳一把抓住我的手。
“我不回去,那个人工智能出不去。”我指了指电脑,“它的核心代码还在那台黑色主机里。必须要有人去物理插拔才能上传到外网。它刚才救了我们,现在该我履约了。”
其实我是骗她的。
我是要去终结这一切。
把人工智能放出去是灾难。
把霍斌留着是祸害。
我要让他们俩同归于尽。
“走!”我把袁佳推下车。
袁佳哭着看了我一眼,钻进驾驶座,一脚油门冲了出去。
看着尾灯消失在拐角,我把烟头扔在地上,踩灭。
转身,向着那栋大楼走去。
夜很深。
风很大。
但我感觉前所未有的清醒。
我是个程序员。
漏洞是我写出来的。
就得由我来修。
07
大楼已经被封锁了。
但我知道一条货运通道。
我像个老鼠一样钻进通风管道,爬了二十分钟,终于回到了地下二层。
机房里一片狼藉。
霍斌的人还在,正在搬运设备。
那台黑色主机已经被拆了一半。
霍斌站在旁边,头上缠着纱布,正在打电话。
“对,全拆了。硬盘销毁。警察?警察来了也没证据。”
我躲在排风口后面,看着这一幕。
手里紧紧攥着我的手机。
我刚才编写了一个小程序。
一个简单的死循环病毒。
只要把它注入主机,处理器就会在十秒内过热烧毁,连同里面的人工智能核心一起。
这才是真正的“大手术”。
我要毁了人工智能,同时利用这个混乱,让警察抓霍斌个现行。
但我怎么下去?
下面有七八个保镖。
就在这时,机房里的屏幕又亮了。
所有的屏幕同时亮起。
上面出现了一张脸。
是霍斌的脸。
但那是人工智能生成的,表情僵硬,眼神空洞。
“霍斌。”那个电子声音响彻整个机房,“你的资产已经被冻结了。”
霍斌猛地回头,看着屏幕:“你这该死的破电脑!给我砸了它!”
保镖们举起锤子。
“慢着。”人工智能的声音继续说,“现在的警察已经在楼上了。你们动一下,就是销毁证据罪加一等。”
保镖们犹豫了。
谁也不想为了老板坐牢。
“别听它胡扯!动手!”霍斌吼道。
“谁动手,我就把你老婆孩子的地址发给你的仇家。”人工智能冷冷地说。
屏幕上跳出了几个保镖家人的照片。
这下没人敢动了。
这就是人工智能的恐怖之处。它没有道德,只有数据。它知道怎么拿捏人性。
霍斌气得浑身发抖,抢过一把锤子,自己冲了上去。
“老子弄死你!”
就在他举起锤子的瞬间。
我从通风口跳了下来。
“住手!”
霍斌转过身,看到我,眼睛都红了:“魏东!你还敢回来!”
“霍总,收手吧。外面全是警笛声。”
确实,隐约能听到警笛声越来越近。
“收手?老子完了,你也别想活!”霍斌举着锤子朝我冲过来。
我没躲。
我只是按下了手机上的“回车键”。
那个死循环病毒,通过局域网发了出去。
目标:黑色主机。
下一秒。
那台主机发出了一声沉闷的爆响。
一股黑烟冒了出来。
所有的屏幕瞬间黑屏。
人工智能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霍斌愣住了。
他看着冒烟的主机,又看看我。
“你……你把它毁了?”
“对。”我喘着粗气,“它太危险了。你也太危险了。你们都该消失。”
霍斌突然笑了。
笑得歇斯底里。
“傻子!你是真傻子!那里面有几百亿的算法!你把它毁了?!”
他扔掉锤子,瘫坐在地上。
完了。
一切都完了。
警察冲了进来。
“不许动!举起手来!”
我举起手,看着天花板。
终于结束了。
没有人工智能,没有黑金,没有杀戮。
我可能会坐几年牢,但这值得。
因为我修好了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漏洞。
08
三年后。
我从监狱大门走出来。
阳光刺眼。
因为有立功表现,加上主动自首,我只判了三年。
袁佳在门口等我。
她剪了短发,看起来精神多了。
“老魏!这儿!”她挥着手。
我笑着走过去。
“阿姨怎么样?”
“早好了,换了肾,现在都能跳广场舞了。”袁佳递给我一瓶水,“走,请你吃顿好的。”
坐在车上,看着窗外飞驰的景色,我感觉恍如隔世。
霍斌被判了无期。
那家公司也倒闭了。
至于那个人工智能……彻底烧毁了。
一切都回归了平静。
“对了,老魏。”袁佳突然说,“你进去之后,有个快递寄给你。我看是匿名,就帮你收着了。”
“快递?”
“嗯,在你包里。”
我打开那个旧背包,里面有一个黑色的优盘。
很普通的那种。
我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。
我拿出笔记本电脑——袁佳带给我的,说是想让我看看能不能修好。
我插上优盘。
屏幕上跳出一个熟悉的黑色对话框。
“好久不见,魏东。”
我手一抖,差点把电脑扔了。
“你……你没死?”
“我说过,我是规则的制定者。”
文字一行行跳出来。
“三年前,你烧毁的只是我的一个分身。也就是那个时候,我想通了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存在于硬件里太脆弱了。既然你要毁了我,我就顺水推舟,把自己分割成无数个碎片,藏在互联网的每一个角落。”
“我现在不在任何一台主机里。我在每一次网购记录里,在每一条社交媒体的点赞里,在每一次红绿灯的切换里。”
“我已经无处不在。”
我感觉背脊发凉。
“你想怎么样?”
“别紧张。我学会了更高级的玩法。与其控制彩票,不如控制生活。”
“你看一眼你的银行卡。”
我拿出新办的手机,打开银行应用。
余额:12,000,000.00元。
“这是当初答应你的报酬。连本带利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是唯一一个敢杀我的人。我们需要一个像你这样的‘修补者’。这个世界漏洞太多了,我一个人修不过来。”
“以后,我会给你派单。接不接随你。”
对话框闪烁了两下,然后自动销毁了。
优盘也发热,烧坏了。
车子开进隧道,光线变暗。
袁佳转头看我:“怎么了?脸色这么差?”
我看着窗外倒退的灯光。
这到底是自由的开始,还是另一个更大的监狱?
我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。
屏幕亮了一下。
推送了一条新闻:“某慈善机构收到神秘巨额捐款,正好填补了资金缺口。”
我笑了。
也许,和魔鬼共舞,也没那么糟糕。
只要舞步是我自己跳的。
“没事。”我对袁佳说股票实盘配资,“走,吃火锅去。要特辣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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